第四章 望气和品格标签
“何至于此，何至于此。”
永安宫内，献帝和董卓已经离去，何氏在献帝到来时闭门不出，此刻方才冒头。
她亏心事做的不少，如今整日除了骂死去的兄长何进无谋，便是胆战心惊，生怕被献帝清算。
幸好小皇帝被董卓挟制，年纪尚幼，还未曾动手。
做为后来者的刘辩自然知道何氏即便再小心，他们死期也快到了，必须搏一搏，而何氏还是担惊受怕，渴望过得一天算一天。
想来或许唐姬也是心中慌乱又被威逼，才不得不妥协于献帝。
何氏如今听闻儿子拜了董卓为亚父，心中怅然，在她心里自家还是皇室，儿子还是王爷，要比董卓高贵的多，如此行为，有悖汉室列祖列宗，简直比死还难受。
刘辩温和请母后坐下，永安宫中已经多了碳火，更有美食和华服送上，侍女和宦官也多了。
这就是认贼作父的收获。
别说，原来膝盖软一软真能活的更好。
“母后莫要多心，相国忠肝义胆，为国为民，乃当今大英雄，能做孤亚父，那是孤的荣幸。”
刘辩笑的温和真诚，略微瞥了一眼门口的近侍。
“苦了我儿了。”何氏悲从中来，泫然欲泣，雍容的容颜尽是憔悴，她可不认为是儿子心甘情愿认贼作父。
“王爷，臣妾服侍王爷沐浴。”唐姬移步进殿。
先前刚认了亚父，董卓急于显摆，故而邀刘辩过府饮酒。
刘辩答应了董卓今晚要去董卓府中赴宴，自然要沐浴准备一番，事实上自从被软禁，这些时日永安宫已经缺衣少食，又逢冬天，洛阳虽未天寒地冻，但也不是能洗凉水澡的时节。
而宦官们不准备热水等等，刘辩夫妇母子三人已经很久没痛痛快快的洗个澡了。
“好。”刘辩起身，看向已经明显沐浴过一番的唐姬，后者的忠诚度竟已经从四十八降到了十八。
几乎没有忠诚度了。
可以理解，这认贼作父的一手虽然保住了命，但是自己身上的少帝，汉室之主这一光环就大打折扣了。
夫荣妻荣，夫损妻损。
唐姬作为刘辩的妻子，从皇妃到王妃，现在再到一认贼作父的汉室不肖子孙，也是一降再降。
或许唐姬心里还嫌刘辩骨头软，连宗室气节都丢了吧。
不过刘辩也不多言，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娃，多说无益，更何况对方也只是覆巢之下一求生之辈，又哪里有什么情义气节。
刘辩目光一闪，眼底似有气流转动。
「望气」词条，可窥人贤能，识人品格。
便看到何太后和唐姬头顶各有赤白金青黑五色气流流淌，最后凝聚于淡金气流，这是贵气。
除了稀薄的贵气，其他一无是处。
然后气流转变，各汇聚成两个性格标签。
唐姬头顶是：“怯懦而无主见。”
何太后则是：“识短而气狭。”
刘辩心中失望收回目光。
由此及彼，和唐姬一般想的那些维护汉室的忠臣们如何看他……现在已经无法多想。
活下来才有享受他们忠诚的机会，死了什么都没有。
等将来自身当真建功立业，后世再说这段历史，便是少帝能屈能伸，乃真英雄了。
沐浴房便在宫中一间房里，一个硕大的木质浴桶摆放，浴桶中有木质隔板，可以很舒适的躺在里面，刘辩在唐姬的服侍下脱衣，骨瘦如柴的身躯进入浴桶中。
刘辩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满摇头，不行，这身体太弱了，如此乱世，这样一幅身体可不能成大事。
如今在外面虎视眈眈的可不只是董卓一人，还有袁绍袁术等诸侯，那些可都是骁勇善战之辈。
有时间得锻炼锻炼，学习学习弓马之术。马术练好了，将来若是遇到危机，跑路也是要的，君不见，曹阿瞒和大耳刘备创业路上几次溃逃？
“就算是不浴血沙场，起码也得撑的起场子，如今我性命得保只是第一步，接下来该想想丰满自身羽翼了，这也就是任务潜龙在渊，所谓少帝之名，汉室之尊，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而已，且如孩童捧金行于贼群，危险的很。”
刘辩暗道，危险还未过去。
他闭目躺在浴桶中，一边任由唐姬轻柔的揉搓洗浴，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道路。
“地位虽累，却也有益。金子就是金子，总有利益惑人。”
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，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
他身上有汉室少帝这层身份，哪怕被废了，哪怕现在委曲求全，在这个时代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，但有这层身份在，他就有号召力，不然董卓也无需忌惮。
只是号召力不是说站在台面上登高一呼，说我要复位，你们快来帮我就行的。
真正的用法…
是需得自身有了实权，有了忠诚的军队，有了口碑拥护，那时根本不必他号召什么，自然有源源不断想要建功立业的人汇聚到身边。
那就是大势。
不然，只能引来群狼。
“董卓如虎，诸侯如狼，想要活命，还得自保。”
“手中无兵不行，如今洛阳皆在董卓西凉军马之手，而董卓麾下最能战者为吕布，得吕布便无惧董卓了。”
刘辩心中微动，哪怕是不熟读三国的，也知道董卓是怎么死的，拿住吕布，就相当于拿住董卓的命脉。
而在刘辩的记忆中，董卓被诸侯领兵逼迫，迫不得已都迁都长安，那时候自己已经死了，所以没赶上趟，这次没死，能不能改变这段历史？
如果自己先弄死董卓，执掌汉室，又会不会有往后的三分魏蜀吴？
这将倾未倾的汉室，真的注定分崩离析？
刘辩越想越是激动，逐渐超出了自身安危的境况，站在历史的前沿，轻轻煽动一下翅膀，对后世的影响便是一场风暴。
“难得见王爷如此开心。”耳畔传来唐姬的声音。
刘辩睁开眼眸，看着面前因为热气而脸颊略显潮红的妻子，坦然道：“安危得保，自然开心。”
唐姬也读过书，脸上恬淡平静，心下暗暗叹惋，苟全性命，便如此开心，实在没有男儿风骨，天子气节。她一生竟嫁给这样男人，当真不幸，天命不公。
刘辩深知唐姬心中所想，对其已无怜惜，若是演义中和刘辩同生共死的唐妃他还愿倍加呵护，现在对方既然做出“弑夫”之事，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连普通女人都不如的女子。
日后有机会，当寻机除去。
此等人不可久留于身边，最多也就一夕缱绻，排解寂寞。
“啪。”
刘辩随手扬起洗澡水泼了唐姬一脸，唐姬似错愕似慌乱，似想哭又陪着笑容。
刘辩淡淡一笑。
之后并无多交流，走出浴桶更衣穿戴，换上锦衣华袍的刘辩虽年纪尚浅，但长身玉立，眉目俊郎，皇家公子的气质十分让人悦目。
唐姬略一失神，只觉面前的男子于先前又有不同，她也见过戴帝冠，着皇袍的刘辩，但那时的少帝不过空有其表，仰仗母舅和汉室血脉罢了，而此刻帝袍去除，折节俯首，却反而有一股积蕴于内的贵气和威严散发而出，令人心生敬畏。
三观跟着五官走，年少的她竟颇为心动。
刘辩更衣妥当，吩咐一声：“你在宫中陪母后解忧，替孤多尽孝道。”
他不多置评何氏为人好坏，朝堂权力，后宫争宠，能让人变成鬼，在这里说仁慈好坏，那是奢侈。
他刘辩为人子，便要尽人子之份。
“是。”唐姬恭顺应了。
这时刘辩忽然发现唐姬头顶的忠诚值竟然又长了十点，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，但也不予理会。
随着近侍出了永安宫。
唐姬站在廊下目送好远。
刘辩行走在皇宫中，目光在身边的近侍头顶打量，对方是董卓的人，忠诚值是零，面带假笑，也是对方给董卓传递的消息了。
身边人都是董卓的，这让刘辩还是欠缺些安全感。
“弘农王到。”
路过皇宫角门，近侍通传。
当即诸多宦官奴婢都退避跪伏行礼，刘辩目光随意一扫，本不欲多做理会，可这一扫目光在那一堆怀抱着诸多衣袍杂物的宫女中却看到了一个“一百”的忠诚值数字，在一堆“零”里很是醒目。
“咦？她是谁？怎么对我这么忠诚。”
刘辩驻足。
近侍看到，不由顿足，躬身问道：“王爷有何吩咐？”
现在弘农王可是称董相国为亚父的，名份虽低了，但在他这个工于实利的宦官眼里，权力那是比以往大了的。
刘辩神情温和，走到那个宫女面前，那宫女本来俯首低头，不敢抬起，随着刘辩走来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他轻声道。
那宫女才抬起头来，却是一张面容白皙素朴，五官端正的清秀脸颊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颇为明亮，在夜色下仿佛轻轻闪动的明珠，年纪在二十上下。
刘辩过了一下记忆，不觉记忆中有此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刘辩轻笑，问道。
那宫女似乎未曾想到弘农王会注意到自己，略一失神，才局促道：“奴婢丁兰，拜见王爷。”
刘辩点头：“将她带去永安宫侯着，升为庶人。”
这近侍稍微一愣，要是前两天的弘农王当然没这个资格，现在却不同了，董相国可是极为重视对方，弘农王开口要一宫女也合理。
“是。”那近侍点头。
这一幕，落在诸多宫中军卫和内侍眼中，一条议论声便不径而走。
少帝被废后，行事无度，认贼作父，轻佻依旧，汉室之耻也！
唯有那跪伏在那里谢恩的丁兰看着远去的弘农王背影眼中放光。
而刘辩也满脸喜悦，眼神轻闪，回忆刚刚看到对方头顶的气：
“身具英武之气，品格标签是“聪慧执着，坚韧不拔”，嗯，是个秀外慧中的人才。”
